岭南大地,向海而生。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商贸往来,近代思想启蒙的风起云涌,改革开放以来的先行先试——千百年来,岭南文化始终处于中外文明交流的前沿,兼具中华文明的深厚根脉与面向世界的开放胸怀。
从珠江口的新时代风貌,到粤港澳大湾区的蓬勃气象,再到“百千万工程”激发的文化新活力,当前,广东以独特的文化实践,书写着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动篇章。在这里,粤剧艺术与数字科技相遇,醒狮文化与国际传播相融,传统村落与城市更新相生,岭南文化正以崭新的表达,融入城市更新、文旅消费、数字传播、国际交往等时代场景,展现出强劲的生命力与创新力。
今天,当我们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审视岭南文化,一个更为深层的问题浮现出来:岭南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为何不仅属于广东、属于中国,而更具有世界意义?这既是理解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关键,也是把握全球文明对话趋势的必然要求。
岭南文化彰显开放包容特质、体现务实活力
岭南文化何以具有世界意义?答案在于其独特的精神品格。这种精神品格,既深植于中华文明的深厚土壤,又展现出面向世界的开放胸怀;既坚守文化主体性,又具有包容外来文化的胸襟——岭南文化从来不囿于一隅,而是一种具有世界意义的文明样态的生动体现。
根植于中华文明脉络。岭南文化从来不是游离于中华文明之外的地方文化。秦汉赵佗“和辑百越”的治国智慧,唐宋以来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的深度融合,明清岭南学人对程朱理学、陆王心学的传承发展——岭南文化始终在中华文明的大脉络中生长。正是这种深厚的根脉,使得岭南文化在与世界相遇时,能够保持文化主体性,不迷失自我。
彰显开放包容特质。汉代的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唐宋的“通海夷道”,明清的十三行——千百年来,岭南长期处于中外文明交流的前沿,形成兼收并蓄、不拒众流的文化性格。阿拉伯文化在岭南留下印记,西方近代文化在岭南激起思想波澜。这种开放,是在坚守本根前提下的创造性融合。
体现务实活力。岭南文化重实践、重实干、重变通。近代康有为、梁启超的维新变法,孙中山的革命实践,改革开放以来广东的先行先试——纵观历史,岭南始终是中国社会变革的敏锐地带。这种文化精神说明:真正有生命力的传统文化,不是凝固的古董,而是能够回应现实、创造未来的精神资源。岭南文化历经千年而不衰,根源在于它能够在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以务实精神回应时代之问。
由此可见,岭南文化的世界意义,不止于输出某些具体的文化符号,更在于展示了一种文明样态:具有悠久历史的地方文化,如何在保持主体性的前提下,以开放姿态与世界对话。这正是它对当今世界的独特价值。
岭南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实践路径
岭南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是抽象的理念宣示,而是具体的实践展开;不是简单的符号搬运,而是深度的价值重塑。它需要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统一中,探索出一条既坚守文化本体又回应时代之问的实践路径。
以价值重塑激活传统精神。这一实践路径的逻辑起点,在于将那些古老的、地缘性的文化基因,转化为具有现代穿透力的价值资源。这种转化不是对传统文化“博物馆式”致敬,而是通过“第二个结合”——“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使传统价值在回应时代之问中获得“重生”。实践证明,岭南文化正成功地将传统的“经世致用”格调转化为现代的“创新自觉”。从近代以来开眼看世界的启蒙先声,到新时代奋楫大湾区建设的改革锐气,岭南文化中那股敢为人先、重实干、重变通的务实品格,已深度融入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成为引领科技创新、产业变革的精神内核,让“务实”在现代治理中焕发出制度活力。同时,这种重塑还体现为将传统的家国情怀转化为当代社会的文明认同。
以载体迭代重构空间场域。文化只有进入具体的生产生活场域,才能获得持久的生命力。岭南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关键,在于打破传统资源与现代生活之间的无形藩篱,依托城市更新、文旅融合、数字智造各类实践场景,重构文化的生存样态。在城市空间维度,岭南文化正经历从“静态保护”向“活态传承”的转向。以永庆坊、潮州古城等为代表的微改造实践,不仅是以“绣花功夫”修复物理空间,更是通过引入现代业态,让传统建筑、传统技艺与现代生活需求深度契合,这种场域的重塑,促成传统美学与现代功能的有机共生,让文化在“烟火气”中实现了历史性跨越。而在数字技术维度,岭南文化则正在进行审美的代际重塑。从粤剧电影《白蛇传·情》利用数字技术对戏曲空间的重构,到醒狮、广绣通过短视频与社交媒体在国潮风口“出圈”,本质上是利用数字孪生、虚拟现实等技术,为古老文化构建了符合当代审美逻辑的“新时空”,使岭南文化在流量时代依然拥有强韧的生命力。
以传播创新增强话语感召力。岭南文化要走向世界,核心在于构建服务中外文明交流的话语体系。依托粤港澳大湾区这一独特的文化枢纽,岭南文化正在由“地方景观”跃升为“世界语言”,实现了从“单向输出”向“双向阐释”的话语升华。在这里,大湾区不仅是经济的增长极,更是文明交流的实验室;它利用“一国两制”的制度弹性和面向世界的区位优势,将岭南文化作为连接港澳、辐射海外的重要纽带。通过构建具有高度学理支撑和情感共鸣的话语体系,岭南文化向世界讲述着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动篇章,让世界通过岭南这扇窗口,读懂中华文明“和而不同、求同存异”的处世智慧。与此同时,这种传播创新正通过“以侨为桥”的国际传播矩阵得以强化。分布于全球的数千万华侨华人,不仅是岭南文化的传承者,更是中华文明走向世界的传播者。
岭南文化走向世界的文明启示
当岭南文化以守正创新的姿态完成当代转化,它不再仅仅是地域性的文化景观,而成为观察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典型样本,为破解“传统与现代”“本土与世界”的文明难题提供具有普遍意义的方案。这一方案的形成,根植于守正创新的方法论——守正才能不迷失自我、不迷失方向,创新才能把握时代、引领时代。从岭南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具体实践中,提炼出具有普遍意义的文明发展范式,正是中华文明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担负起时代使命的生动缩影。
破解传统与现代的二元困境。岭南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证明,现代化绝不等于西方化,传统与现代并非此消彼长的对立关系。通过“第二个结合”,将“务实、开明、包容”的中华文化基因,成功转化为驱动现代治理与科技创新的内在动力,打破了传统与现代二元对立的思维定式。2025年,广东经济总量突破14.5万亿元,连续37年稳居全国第一经济大省,而支撑这一发展成就的,恰恰是岭南文化中那股敢为人先、务实进取的精神力量。这种文化精神驱动经济发展的鲜活样本,为世界文明的多样性发展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范例。
消弭制度差异的文明阻隔。面对日益抬头的文化孤立与价值冲突,岭南文化凭借其“和辑百越”的历史底蕴与面向世界的开放特质,构建出多元共生、美美与共的文化生态。特别是在粤港澳大湾区这一场域中,岭南文化作为连接不同制度、不同社会体系的“文化纽带”,发挥了独特的凝聚作用,文化认同正在消弭制度差异带来的疏离感。这种以文化共性化解制度壁垒的实践,为完善全球治理提供了全新的参考,彰显出文明交流胜于文明冲突的真理力量。
涵养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文化根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需要共通的思想根基。岭南文化“向海而生”的开放气质与“四海一家”的天下情怀,正是中华文明通向世界、回应人类共同关切的鲜活话语。近年来,从广东与东南亚国家持续深化的文化交流,到岭南文化在“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广泛传播,再到海外华侨华人社团中岭南文化元素的持续活跃,这种植根于中华文明根脉的文化力量,正在将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经验转化为世界可理解、可接受的文明逻辑。这种润物无声的文化浸润,让世界在岭南窗口中,读懂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光芒。
(作者系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文化产业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注:本文系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推动岭南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实践与经验启示研究”(GD25SXZWT01-15)阶段性成果